清河之佐

【TSN】【性转】On a Slow Boat to China【01】

敏之:

Chapter1.



我第一次见到Saverin家的小小姐时,她只有十三岁,那是在迈阿密的一个夜晚。


我同Alex——她的大哥——是同学,交情还不错,当然没有理由错过他的生日宴会。


我随着父母步入Saverin家久负盛名的玫瑰园,柔媚的晚风立时款款送来玫瑰的香气,高雅沉静的香气几乎凝成了一堵薄雾,它婉转的区隔了此地与别处,拨开雾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就是迈阿密上流社会的精华。


那个晚上的主角当然是Alex,我的这位朋友,他年轻、英俊、聪明,身材精健,彬彬有礼,十足的讨人喜欢,一整晚,他都维持着一种妙到毫厘、可以放到显微镜下分析的笑容,使人不能不坚信他是个可靠的、可爱的年轻人,他能恰如其分的驾驭所有人,我对他佩服极了,事实上,我至今没有遇见过第二个Alex,甚至是及得上的也没有。他的弟弟,Michele,像每一个出生在优渥家庭的次子一样,天真活泼,永远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骄纵;Roberto·Saverin,Sandra·Saverin,一对足以立作标杆的恩爱夫妻,被Saverin夫人拢在身边的就是她的小女儿、Alex心爱的妹妹,Eduarda·Saverin。


她很美,诚然,巴西的女孩子,十三四岁,没有不漂亮的,但是少有Eduarda这样精美甜蜜的。她亭亭玉立,背脊如刀削般笔直,但是看不出僵硬的模样,显然是经过无可挑剔的教养;穿一条松石蓝的礼裙,腰肢纤秀的只有一捻,身量娇细,棕色的头发垂挂着,在璀璨灯光下,她的容貌仿佛被光影微微融化,令我瞧不清她的面容,但是愈这样隐隐绰绰,愈衬托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打量完了这家人,自觉已经有几分失礼,倒不好意思再一味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脸蛋看,只好随便去同旁人玩笑,等我跳完几支曲子后,意料之中,宴厅里已经看不到那一摆松石蓝,说不上后悔不迭,也有些怅然若失,我摸了摸夹藏的烟,偷偷溜了出去。


在玫瑰香中吸烟是个好体验,我背对着一片光辉灿烂,宴厅的音乐声几不可闻,我垂下头,双手合拢,把火苗撩近烟头,轻轻一过,再狠狠一吸——尼古丁的快感自上而下,贯通了全身,只有这一刻我才想高呼上帝之名。


我叼着烟,心情愉快许多,脚尖合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点着拍子,“哥哥”,多绵软甜润的嗓子,像春天的小溪,娇滴滴的,我分了个余光过去,竟是扫到了一角松石蓝。


是Eduarda,还有Alex,他们在离我不远的花丛边,一前一后,夜晚,花园里好像腾起淡淡的、乳白色的湿雾,我看的分明,Eduarda在一片白玫瑰前停住脚步,她很仔细的挑着,皎洁的容貌在一点月光、一点灯光下分明极了,我轻轻叹出声,这孩子真是标致。


她剪了一朵玫瑰,我看着她小心除去花刺枝叶,把那朵玫瑰别在Alex的扣眼上,动听的一把嗓子:“生日快乐,哥哥——”


我的朋友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是不奇怪,他对他的小妹妹格外温柔爱护,他们就在花枝掩映里,伴着那时断时续、模糊不清的音乐,跳起舞来,彼此的节奏合的很好,你进我退,尽享这一刻的宁静愉快。


我可以看见Eduarda鬓角别着的钻石发卡,嘴唇上抹着的珊瑚色唇膏,还有她脸上浮出的、甜美的笑容,一舞毕了,Eduarda顽皮的踩了一下Alex的鞋子,嘀嘀咕咕的讲了什么,Alex爱怜的捏一捏她的脸颊,两个人便又手拉着手,一起走回那个浮华如梦的宴会中去。


我记得Alex折身时,那个熟悉的、从容有度的微笑,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雾气营造的梦境,我再吸一口,把烟蒂摁熄在口袋巾上。


据说这处玫瑰园是Saverin夫人最喜爱的,我可不会糟蹋它。


我深深吸了一气,忽而觉得,迈阿密果是美利坚最温暖的的城市。




不巧,又或者说,理所应当,我往后很久都没有再见到Eduarda,倒是Michele,我们玩的很近,彼此熟稔许多,Michele是这个糟糕世界里不那么完蛋的一个,有趣、自然、聪明,和Alex天生不对付,只要他俩私下里在一起,不出五分钟,一准儿得比赛嘴皮子,Alex胜少负多——


大快人心。


我对Eduarda始终抱有浓厚兴趣,倒不完全是出于她的美貌,我所知的、关于这孩子的信息,几乎都是正面的,这很难得,我是说,毕竟我们都活在人间,过于完美往往意味着过于易碎,或者彻头彻尾就是个谎言。但我很少与Saverin兄弟谈论他们的妹妹,他们也不是将家人作为谈资的性格,因此,我第二次见到Eduarda,竟已经年。


那是在香港,Alex和我共进午餐,席间我玩笑似的问他:“你来香港,生意是清白的吗?”


Alex精细的顺着纹理,支解着他的牛排,闻言微微一笑:“这次我的妹妹也来了。”


言下之意无需赘述,我只挑了挑眉:“真遗憾,我没见到她。”


“哦,都是生意上的事,我们家的小姑娘又不懂。”Alex平淡的,甚至带了些无聊的语气,像烟灰燃尽的白雾,转眼就没了踪迹,“父亲也不希望她离开身边。”他微微启唇,咬下一块牛排,森锐的牙齿一闪而过,举止是没得指摘,只是太冷淡了一些——我倒也知道,倘不是我们关系尚可,Alex宁死也不会教人看出不得体来。


我原以为就要这样结束在香港的日程,谁知机缘巧合,又一日里,我还是遇见了Eduarda·Saverin。


终于不是夜晚,我无需借助灯光就能看清她的容貌,香港冬日的阳光明亮而寒冷,像是切割精巧的钻石切面折射出的一般,Eduarda坐在她兄长的右手边,穿着一件珍珠色的山羊绒连身裙,真是娇矜的孩子,一点点冷也不受的来,她的头发很乖的梳在一边,露出耳垂上一点玫瑰色晕彩的珍珠耳钉,她的眼睛形状优美,比珍珠分明还亮的多,小鹿一样,我看着她轻轻地眨了一眨,眼睫掀动,嘴唇粉润的弯起来,一个甜蜜的笑容就这么露了出来,光甜蜜不稀奇,难得又动人,动人也能消受,偏偏还可爱,我觉得全场只她是在呼吸的,那样精致的面庞,此时也让人想不起来,她像一园的花朵,娇艳是随着风流泛的。


Alex给我介绍她,语气里一副内敛的自得,我不怪他,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妹妹,也得学他,Eduarda带着一点儿害羞的笑容,她这样笑起来,更洽和自己的年纪,似乎一下子,从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上走下来了。


毕竟相隔数年,Eduarda与我记忆里那个和哥哥在玫瑰园中跳舞的小姑娘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她的美丽不再那样惊心动魄,却教人百看不厌,我们只是闲谈,很快就能勾勒出一个Eduarda来——喜欢数学,迷恋气象,审美精确典雅,唉,我写这些做什么,你们都知道,该写些你们不懂得,这女孩子开车横行,相当要命,撞起来毫不手软,幸而她是个小天使,要报废也只报废自己的车——她曾经最青睐法拉利,连撞三辆后,口味似乎转向兰博基尼了,Alex无可奈何,自暴自弃般宣称他也青睐法拉利,这倒不太合我这位朋友低调的作风,而他的回答也是无可奈何:“至少车坏了,人没受伤。”


说这话时,Eduarda一直低着头欣赏自己的指甲,她没有涂画自己淡粉色的指甲,而是使它们永远保持健康整洁的状态,这孩子好像小猫咪,娇娇软软的蹭到你脚边,也不作甚,只是瘫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大眼睛看你两眼,又分到别处,猫咪连道歉都像施恩,偏人类从来没有骨气,绝大部分人都会伸手替猫咪挠一挠肚皮,默许着和解了,要我说,Alex终究还是个人类,看了Eduarda低头疑似反省,他先没法子起来,给妹妹倒了杯红茶,还得陪个笑,我心下狂笑,只恨不能拍下来,拿去与Michele共享。


这一次,及到我们分开,也不过将将一个小时,我却是宛如度过了再美妙不过的一生,Eduarda转身离开的裙摆不再遥远的几于星子,而更像是触手可及的一朵玫瑰。


平心而论,我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Eduarda并不能算其中五官最为夺人的,只是,她一概有一副灵动的模样,玫瑰一样甜美,冻溪一样清澈,是个不可无一再难有二的人物,大抵上,等我们到了中年,或者说,人生的任一荒败时刻,外表光鲜得体,内里是十万倍fucked up,这种时刻,连酒都不必要,眼前就能涌上Eduarda的影子,淡色的小裙子,长发垂散,肌肤莹白的吹弹可破,手指上一颗祖母绿切割的小冰糖,围镶一圈粉钻再一圈白钻,依旧没有她的眼睛明亮柔情,棕色的大眼睛明净甜蜜,看着你,一笑而过,你要伸手捉她,却发现幻影般抽身走了。


真个是幻影,至少我们的下次见面,居然又是隔了数年,多可怕,Eduarda一生里和几个我这样短暂的交面?而我一生里能见到几个Eduarda?


这次的会面不再是运气或者巧合,Alex这么多年头一回向我吐露烦忧,愁的就是Eduarda,彼时我还不知如何,因为那桩官司尚且没有被外界得知,我是从Alex口中听得一二,他之所以肯对我松口,当然是有事相求,我为他的妹妹牵线了一位业界口碑极响的律师,事实上,我一贯是要称呼她阿姨的。


我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但也好奇,等我们都醉了点,我试探性的问Alex,为何不用Saverin家族的私人律师?那支团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鼎鼎有名,应付这样一个商业诉讼想必没有问题,Alex先是闷了会儿,他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交叠着,用那种和自己的肺有仇的架势吸着烟,我看他几口吸完了一根,又是一根,吸了四五根,Alex才沉声说:“她说过不要家中的帮助。”


“这是什么话?”我大笑,“Alex,小女孩的话,赌气用的,你当真吗?”


“不,”我的朋友又点了一根烟,“这是我说的。”


我有些震惊,拿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我以为你很疼爱Eduarda。”


“有时候我会反省是不是太疼爱她了一点。”Alex掐灭了烟,“事实证明,看得再多,自己也不一定能洞察一切,这是她活该吃的苦头。”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如果不是生气Eduarda离开了你们为她铺设的道路,那就别这样啦,她现在一定很难过,要是家里再与她冷战,Eduarda吃得消吗?”


Alex用一种难以描摹的复杂神情看了我一眼,他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


这个晚上,我再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话。




不知道Alex是否一气冷战到底,也不知道官司进展如何,至少当我见到Eduarda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折磨,抹着唇膏撑出气色,大衣用珍珠扣针别住,看出来瘦了,瘦了许多,腕骨都是支离的,表带结的那么紧,仍然扣不住腕子,松落落的往下坠,看的叫人凭空生出些难过。


她很客气的同我道谢,措辞像Alex一样无可挑剔,好像一切如旧,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Eduarda与我擦肩而过,我不能不回眸追逐着她的背影,心中腾起了无法明说又无可挽回的遗憾,那个柔情绵长、甜蜜欢快的Eduarda,如同一尊传世名瓷,在我面前摔得一地粉碎。


一地粉碎。



#


是的,花朵性转。


每一章会换一个人,由他们的角度来讲TSN这个故事。


这位哥哥们的朋友第一个出场,他在花朵的人生里没有出场过几次,作为抛砖引玉再适合不过了。


这么说好像有点冷酷诶,喵喵喵。


下一章是花朵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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